第20章:烽火照夜共驰骋(下)-《同辕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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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刀光剑影,生死一瞬
营门处,战况惨烈。
西凉骑兵来去如风,曹军以步兵为主,抵挡得很吃力。夏侯惇左冲右突,已经浑身是血。曹操在亲兵护卫下指挥,但防线还是被撕开几个口子。
李衍冲到战场边缘,没有贸然加入混战。他观察形势,发现西凉军的指挥是个穿黑甲的校尉——不是李傕,李傕在后面压阵。
擒贼先擒王。
他悄悄绕到侧面,爬上一辆着火的粮车。从高处看,那黑甲校尉正在指挥骑兵冲锋,位置暴露。
李衍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——孙掌柜给的石灰粉,还剩一点。他估算距离,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下!
人在空中,布袋掷出!
“砰!”
石灰粉在骑兵队中炸开,白雾弥漫。战马受惊,乱成一团。黑甲校尉怒喝:“怎么回事?!”
李衍落地,就地一滚,冲到校尉马前,短刀直刺马腹!
战马惨嘶,人立而起。校尉猝不及防,摔落马下。李衍扑上去,刀架脖子:“让你的人停手!”
校尉咬牙:“你是什么人?!”
“要你命的人。”李衍手上用力,血渗出来。
校尉怕了,大喊:“停!都停手!”
西凉骑兵攻势一滞。夏侯惇趁机率军反击,把冲进来的骑兵又逼出去。
李傕在后面看见,大怒:“废物!给我冲!冲进去!”
但这时,曹操已经调整好阵型,弓弩手就位,箭雨齐发。西凉骑兵冲锋受阻,伤亡渐增。
李衍挟持着校尉,慢慢退向曹军阵中。忽然,侧面一支冷箭射来!
他下意识侧身,箭擦着耳边飞过。但就这一分神,校尉猛地挣脱,反手一刀!
李衍躲闪不及,左肩被划出一道口子——旧伤之上,又添新伤。
他闷哼一声,短刀回斩,逼退校尉。两人在乱军中厮杀,周围刀光剑影,险象环生。
校尉武功不弱,刀法狠辣。李衍肩上有伤,动作稍慢,渐渐落了下风。
眼看又要中刀,忽然一道人影冲过来,短剑直刺校尉后心!
是崔琰!
校尉回刀格挡,但李衍抓住机会,一刀刺入他肋下!
校尉倒地,气绝身亡。
李衍喘着粗气,看着崔琰: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你死没死。”崔琰嘴上不饶人,但眼神关切,“伤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李衍咧嘴,但笑容因为疼痛有点扭曲。
这时,李傕见久攻不下,损失惨重,终于下令撤退。西凉骑兵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尸体和燃烧的营寨。
曹操策马过来,看着李衍和崔琰,眼神复杂:“多谢二位相助。”
李衍摆摆手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失血加上疲惫,他有点头晕。
崔琰蹲下,撕下自己衣襟,给他包扎伤口。动作很轻,但李衍还是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忍着点。”崔琰说,“伤口不处理好,会溃烂。”
“崔姑娘,”李衍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忽然说,“你这包扎手艺,跟谁学的?”
“我娘。”崔琰顿了顿,“她生前是医家之女。”
李衍不说话了。乱世之中,每个人都有故事。
包扎完,曹操请二人回大帐。这一仗,曹军伤亡三百余人,西凉军伤亡差不多。但四海堂的奸细被清除,卫兹的背叛暴露,算是因祸得福。
“卫兹跑了。”曹操脸色阴沉,“营变一起,他就消失了。四海堂在兖州的据点,也被他提前转移。”
崔琰皱眉:“此人狡猾,必是早有准备。校尉打算怎么办?”
“通缉。”曹操冷声道,“传令各郡县,捉拿卫兹。至于四海堂……崔娘子,你可愿接手?”
崔琰眼睛一亮:“校尉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四海堂这张情报网,不能废。”曹操说,“但需要可靠之人掌控。崔娘子才智过人,又是女子,不易引人怀疑。操想请你重建四海堂,为我军耳目。”
李衍心里佩服:曹操这招高明。既清除了叛徒,又拉拢了崔琰,还得了情报网。
崔琰沉吟片刻,点头:“琰愿尽力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四海堂独立运作,只听校尉一人之令,不受其他将领干涉。”
“可。”
“第二,”崔琰看了李衍一眼,“我要李义士协助。”
李衍一愣:“我?”
“对。”崔琰说,“四海堂重建,需要人手。李义士江湖经验丰富,又是生面孔,适合在外行动。”
曹操看向李衍:“李义士意下如何?”
李衍脑子飞快转动。答应,就等于正式加入曹操阵营,以后想脱身就难了。不答应,现在就可能被清算。
他看向崔琰。崔琰眼神平静,但深处有一丝期待。
“我……”李衍深吸一口气,“我可以帮忙,但我不入军籍。我还是江湖人,只做江湖事。”
曹操笑了:“好!那就请李义士以客卿身份,协助崔娘子。月俸百金,如何?”
百金?李衍眼睛亮了:“成交!”
七、长亭别,茶未凉
二月十六,辰时。兖州边境长亭。
雨后的清晨,空气清新。长亭外,几匹马在吃草。亭内,李衍和崔琰对坐,中间石桌上,一壶茶,两个杯子。
“真要走了?”李衍问。
“嗯。”崔琰斟茶,“徐州那边,家族有些产业要处理。四海堂重建,也需要在各地设点。徐州是南北枢纽,很重要。”
李衍接过茶杯:“这一别,不知何时再见。”
“想见,总能见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倒是你,真要北上幽州?去找卢植?”
“对。”李衍点头,“孙掌柜说,最后三块玉符可能在刘虞手中。刘虞是幽州牧,卢植在幽州,我想通过他打听打听。”
“打听之后呢?”崔琰问,“凑齐十块玉符,打开顺帝陵,取出密诏?然后呢?拥立皇子辩?还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:还是自己留着,待价而沽?
李衍笑了:“说实话,我不知道。密诏也好,玉符也好,我都不想要。但这些东西在我身上,就像揣着个火盆,走到哪儿烧到哪儿。我得找个办法,处理掉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李衍喝口茶,“可能交给该给的人,可能毁了,也可能……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崔琰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环,放在桌上:“这个给你。”
玉环青白色,刻着精细的云纹,中间一个“琰”字。
“这是崔氏的信物。”崔琰说,“持此环,可调动崔氏在各地的商铺、钱庄,获取情报和援助。你北上之路,或许用得上。”
李衍拿起玉环,触手温润:“这么贵重的东西,给我?”
“借你的。”崔琰别过脸,“要还的。”
李衍笑了,小心收起玉环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——孙掌柜的药囊,里面除了药材,还有一块玉符拓片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把药囊推过去,“孙掌柜留给我的,里面有些保命的药,还有……一块玉符的拓片。七块玉符,我给你留一份图。将来若有用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崔琰接过,握在手心:“谢谢。”
两人一时无话,只有风吹过长亭,檐铃轻响。
远处,青梧和曹洪已经在等候。崔琰该启程了。
李衍忽然说:“崔姑娘,你还欠我一杯茶。”
崔琰怔了怔:“不是正在喝吗?”
“这是践行茶。”李衍看着她,“你说茶一直温着,等我回来喝。那杯茶,还算数吗?”
崔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波动。然后,她缓缓点头:“算数。无论何时,你来兖州,茶都温着。”
李衍笑了,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不舍。
他起身,抱拳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互相利用,亦互相见证。看这乱世,终将归于何道。”
崔琰也起身,敛衽回礼:“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两人转身,走向各自的马。
李衍上马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崔琰站在长亭边,月白深衣在晨风中轻扬,像一朵开在乱世中的兰花。
他调转马头,扬鞭而去。
没有回头。
崔琰看着他消失在官道尽头,许久,才轻声说:“青梧,我们走吧。”
“小姐,”青梧小声问,“您……不难过吗?”
“难过?”崔琰望向北方,“乱世之中,能活着,能再见,就是幸事。难过……太奢侈了。”
她上马车,帘子放下,隔绝了视线。
车轱辘转动,向南。
一南一北,两个方向。
乱世洪流中,两条刚刚交汇的线,又分开了。
但线头还在,握在彼此手中。
八、尾声·烽火照夜
二月末,天下三分。
洛阳,德阳殿。董卓搂着宫女饮酒,殿下百官战栗。少帝刘辩被废,贬为弘农王;陈留王刘协即位,是为献帝。南宫大火,半月未熄。
兖州,东郡军营。曹操握剑练军,身后大旗上书“讨董”二字。檄文已发,天下响应者寥寥,但他眼中野心勃勃。
冀州,邺城府邸。袁绍宴请名士,谈论讨董大计。韩馥坐立不安,已知自己州牧之位难保。
幽州,蓟城城墙。李衍立于雪中,远望南方烽烟。卢植在旁,须发皆白:“玉符在刘虞手中,但他不愿卷入纷争。李义士,你当如何?”
李衍摩挲着怀中的玉环,笑了: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该来的时候。”
徐州,江边商船。崔琰凭栏而立,手中握着药囊。江风拂面,她望向北方,轻声自语:“茶温着,等你来喝。”
江流东去,乱世如潮。
而在这潮水中,有人卖草鞋,有人推车,有人卖肉——涿郡集市上,刘备、关羽、张飞,尚未相遇。
地图缓缓展开:
洛阳熊熊烈火,兖州旌旗初立,幽州白雪皑皑,徐州商船如织。
烽火照夜,天下未定。
青萍之末风已起,同辕之途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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